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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法国梧桐树,阆中古城的白花庵街上堪称一景。 曾见古朴小街,两排法国梧桐树,枝繁叶茂,齐齐刷刷 ,郁郁葱葱。许多老树,树粗赛水桶,树冠高大,伸展如伞,一派生机勃勃。夏秋里荫以蔽日,时有凉风习习,通街清凉。
六十年代初,余在孩小时,即深有记忆。五十年代,植树造林兴,每年街道居委,均着人补插。其树生命力旺盛非常,易插易活。 只需在春节前后,从老树上,选头两年生的两米条枝,含叶苞。对其根部斜劈后,挖坑一米多,埋土,浇水即可也。待到四月春天,其插技的地水上窜,直达芽苞,与大地一体了。
随春风吹起,枝条便开苞,探叶,现绿色生机矣。嫩绿的小叶如鸭掌一一展开,在春风中摇曳起舞了。该树生长也速。 孟春,树枝上,在新叶后竟开出满树紫花来,花期不长,纷然而谢,留下一时光景。花后,则开枝散叶,绿郁而妆,亭亭玉立了。 三五年后,即可荫蔽路人。风吹来,树上宽大阔叶叶哗哗声,伴随街坊树下小孩嬉戏笑声,其乐融融矣。
当年,夏日阆城,闷热难熬,时无电扇,更无空调电视之类。家家男女老少,晚饭后,洗漱毕。各携凉席,簸箕、长橙,躺椅等装备,五花八门,往街边浓荫下,洒水一躺,手摇蒲扇。即天南地北摆起了歇凉龙门阵了。 上天文,下地理,古历史,老民俗……街坊邻里笑语起伏。邻里人缘在絮叨中得到了沟通,小孩子年青人在老人们谈闲中,听到了历史典故,奠下了知识和民俗基础,乃至伦理道德传统的熏陶。 当时百姓生活普遍拮据,而邻里街坊关系却和谐亲热。夏夜衣衫单薄,聊中声渐消,甜然入梦,一遍祥和。 家家门窗不禁,却绝无小偷流氓之迹,足见当时阆苑古风犹盛,传统民俗淳朴,胜现防盗窗林立,防盗门森严多矣!
小街树荫浓密,半大孩学生娃儿亦密集。其多为阆丝一厂家属,工人子弟居多。却喜学好读书,蔚然成风,其学子中,文艺爱好亦然成风。 当时无电视,少电影,稀逢演出,光盘MP3等网络音乐享受更是天方夜谈。虽然物资贫乏,文艺精神追求却是旺盛,民间自娱自乐,喜歌舞学乐器者成堆。小小街道,文艺高手层出不绝。
其中入小、中学校宣队亦为主力骨干,风头健者全街前后达数十人。有舞蹈好苗,独唱靓嗓,更多有笛子、胡琴、小提琴乐器高手。 前后出任校宣队、厂宣队、公司宣传队队长直到现在的社会歌舞团主力,有造诣有名气者达多人。汇向阆中古城文化主流,小溪成江。 每当下午放学,常见街边树萌下,各式书桌案几摆上,三五孩子一聚,悄声细语,埋头阅书、奋笔作业。 也见下班、倒班的成年男女,或树荫下捧书报细阅,或细声摆谈。还或见些老年人,扑克、象棋、长牌等场合摆开一一摆开,怡然自得。 待至晚饭后,路灯初上,街坊院里,墙草花下,则时传来一阵阵丝竹歌声。好一幅小街民俗风情画,牢印脑中,多年之中常入梦境。
时城中曾有好事者歌曰:白花庵,是文化窝,文艺千百朵, 赏心乐事多……
白花庵街,在民国时,小街中段路北,有座香火兴盛的尼庵——白花庵而得名。该庵兴盛于明清,与街东南头相邻净圣庵,均以旺盛香火而闻名。 后来,据说在抗战时,遭日本飞机轰炸,失修衰败,只留下一个街名作为纪念了。解放后,庵堂主体建筑仍在,僻为了丝厂民居大院。院落古扑,至今有迹犹存。 该小街青石板辅地,东西向,均与阆中主街南街、双栅子街通连。小街高大梧桐树伞蔽,成为阆中东城、东北城,到西南城的双栅子街丝厂,多为上班的缫丝女工的喜经之道。 或早八点见女工们携包端盅,风行匆匆而过上班,或晚六点见女工们成群下班嬉笑而归;或半夜醒来,卧听到女工们结伴下班:水盅勺子碰响,笑语喳喳一串而去。 真可谓:玉盅光转,雪白围裙黑发缕,笑语盈盈茧香去。亦是年少时记忆中一胜景啊。
七六年,文革未,树叶黄落时,余当知青回家,正闲与街坊树下侃老毛仙去,国家灰暗,国运待变等。恰逢一道装老者路过,其观街良久,耳听我等闲谈,兴致耳热,搭言相聊。 老者言:国事或有反覆,但我观此街,树茂叶繁最甚,地气足啊。几年中,或多出学子。我等愕然,老者飘然而去。 果不出一年,邓小平恢复高考,当年、次年、连续几年中,在白花庵街,几乎隔家接黄报,院院有高中。小街仅两三百米,却连连涌出大学生,几近数百。之后走出去的成硕士,为博士、教授的为数不少,闯成渝、进北上广深、乃至海外越洋发展者甚众。其密度,堪为阆中街少见,闻者莫不异之。 笔者不才,迟至83年,才大龄曲折考上大学。余闻之其预言也早,却践之甚迟。其乃预言乎,随言乎,难以辨之了。
余在京工作多年,不喜大街纷扰,常独骑行,串街走巷寻幽,或有寻见一些小街,亦有槐树成萌,院落棋布,却难见阆中白花庵街梧桐阔叶茂盛之况。城外的白揚树夹道林立,到是高大挺拨,但又觉少了白花庵街上梧桐那几分亲新近人。
前年秋日,返家乡待俸母病,好转。不觉信步来到了幼居的白花庵街寻忆,街间中段,已复修古院孔家大院,开发旅游甚众,其梧桐犹存。 但其他地段的法国梧桐树,却因或扩街开发,或建房扩道,多有砍伐,少栽新树。当年离阆时,整街法国梧桐树重檐叠技,略无阙处。现却显出些稀老来。 一边细忆旧景,一边寻辨古庵、院落,欲识街坊旧人。不觉头上秋风吹起,脚下黄叶成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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